第二百零五章 固守令居（七）[第1页/共5页]

张兴顿了顿，而后用尽尽力喊了一句李司马。李延炤再望向他的时候，他已用左手抖抖索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，递到了李延炤的手上。他大口喘着气，口中又是一阵嗬嗬声。李延炤再看向他的时候，只见他的左手颤抖着，指了指郡城方向。

“陆一！”李延炤行至屋内，厉声责道。陆一昂首一看到李延炤，气势顿时萎了下去。

就在昨日，周兴批示南城的铁甲步兵逆袭上城的赵军步兵时，被赵军中的一名持锤军人击中前胸，顿时便倒地不起。战役结束后被部下抬下城墙，见到一面孔殷的李延炤，周兴却甚么也说不出来。只是抬手指了指城楼，便晕厥畴昔。

李延炤听着陆一所言，当即便转头痛斥道：“扯！现在你家老母与老婆俱亡，你有兄弟几人？若你再去，令尊能够接受如此打击吗？陆一啊陆一！你好生待在工坊中，为军中打造兵器军器。士卒们拿着你所打造的兵器军器上阵杀贼，不是一样吗？”

书吏垂着头，黯然道：“回禀司马，张兴与韩文灿，不可了……”

他摘下头盔，正要姑息着打个盹，却俄然看到城楼门路上，几个黑影正向着他这边行来。

“起来发言！”李延炤上前一把将陆一拽了起来：“你大小是个匠头，像如许哭哭啼啼的，成何体统！”

再次来到工坊中，本来尚可有一二落脚之处。现在已是人满为患。伤员们仍然不时惨嚎着。痛苦时候折磨着这些负伤的士卒们，使得他们彻夜难眠。十来名看管的士卒时不时在医士们的指引下去得人丛中抬出一两人，往工坊外而去——那些便是已即将不治的伤员。

赵军当中有很多士卒都是黄皮黑发，典范的汉家儿郎。却在令居这座好像血肉磨坊般的攻守战中无谓地耗损殆尽。看着城下堆积起来的尸身，李延炤无疑更感痛心。如果没有这个乱世，这些尸骨或许都是诚恳本分的庄户人家。多数冷静地耕作或是放牧，挣得一家人糊口的衣食。

令居城下堆积的赵军尸身，已稀有尺高。得亏现在是初春时节，尚不会那么快腐臭发臭。不过城上随时都能闻到那股浓厚血腥味。开端那些新近编入的辅兵们尚不适应。但是跟着这些天一向扼守城上，血腥的存亡搏杀也经历了很多。这些新兵们，也在逐步生长为傲视存亡，悍勇无匹的士卒。

李延炤伸手捏住张兴的脉搏，感到那脉象也逐步趋于陡峭。及至最后，终究不动。一时候没法言说的悲惨感敏捷涌上他的心头。当初与他一起同甘共苦，自广武军马厩中出来的同生共死的兄弟，现在只剩下七人了。

张兴用力握了握李延炤的手，而后仿佛是满身都放松了下来，瘫软在身下的草席之上。因为伤处传来的阵阵剧痛，口中还是嗬嗬有声。李延炤在他身边静候半晌，听着张兴的嗟叹逐步变弱，及至最后垂垂消逝。